上海,一座洋溢着浪漫氛围的城市,带着它的梦幻、它的精致、它的稍微过了时的古典、它的优雅的高贵气质,还有它的孩子般的固执深深地吸引着我——一个怀着浓厚的上海情结的女孩子。
我不是上海人,我对上海只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迫切的向往。
曾经有段时间我疯狂地迷恋着上海,要问喜欢上海的理由,也许根本没有理由。难道是它特有的东方巴黎式的浪漫?是上海那让人心醉神迷的繁华?还是从上海人骨子里渗透出的那份只有上海人才有资格拥有的自负和骄傲?也许它们都能成为某个问题的理由,可它们都不能很好的说服我。对我来说,也许喜欢怀旧,才是深爱上海的理由的最恰当的阐释吧?
上海有着充分的叫人怀旧的理由。我向往上海,尤其沉醉于三十年代的大上海,虽然历史已经随着尘嚣,渐渐地消失在天际里了。
三十年代坐落在爱德华七世大街上的酒吧,顾客多为船就停靠在不远的江边的水手和水兵,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常年在海上漂流,到了上海,想喝家乡的酒,那种东方人不那么喝得惯的酒,东方人觉得那像咳嗽药水。在昏暗的酒吧间里的天花板上吊着一只用长长的电线延伸下来的昏黄的白炽灯,外面罩着一只白色半透明的罩子,照得整个酒吧朦朦胧胧的,像在梦里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他们穿着带有海风的味道的水兵服,三三两两的一字儿排开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子上,这是表面用厚厚的海绵和皮子包裹着的凳子,厚重、稳当,让人坐着觉得很放松,很舒服。他们每人面前都放了一杯他们家乡酿制的酒,他们讲着各自的方言,并不时地打量着整个酒吧的装饰,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喜悦和安慰,仿佛自己正坐在家乡的某个经常光顾的小酒吧里,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亲切。伴着放置在吧台一角的牵牛花状的留声机在黑色的罗纹唱片上刻出的悠悠的流行歌曲,他们品尝着杯里的美酒,也品味着在异乡的生活。五十年代以后,大街小巷中的酒吧转业为饮食店和糕点店,爱德华七世大街也更名为延安东路,只有一样不曾改变,那就是在路的尽头,由外滩江边吹来的潮湿的风,还有一个小小的灯塔,五十年代以前为进港的船舶引航,现在成了江边的一个历史博物馆。
不知从何时开始,外国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家乡,来到了上海,他们是来“淘金”的,是来寻找在异国的另一番情调的生活的。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建庄园,建筑具有各国特色、风格迥异的房子。几十年过去了,那些不曾被打扮过的风尘仆仆的老房子,偏安于几十年的风尘、雨痕和油烟渍里,它们历尽了世事变迁,仍旧带着西洋的蚀骨浪漫,坐落在这个城市中,那是一种“黄鹤一去不复返”的沧桑。在上海的法国城里,一座座带着浓厚的法国人的浪漫情调的小房子散布于每一条小街小巷中,现在,仅仅有一些十分著名的房子被政府保留了下来。在其布满尘垢的剥落的灰色墙面上,常常可以看到一块小小的咖啡色铜牌,说明了这是城市的著名建筑。现在,这些昔日的繁华小楼成了现代繁华大都市的一道背景音乐,轻轻地吟奏着,飘荡在这个城市的上空,为这喧嚣的城市轻轻掠过一笔淡淡的回忆。
在这个带着稍微过了时的古典的都市里,可以发现“隐藏”着许多长长短短、宽宽窄窄的小弄堂。绝大多数的上海人都住在小弄堂里。灯红酒绿的“花柳繁华地”:各种大酒店、外国酒吧,放着强劲音乐的跳舞场……那不是上海人的真正的生活,上海人的真实生活是存在于弄堂里的。长长的弄堂里,两边房子的墙壁高高的,一边墙上涂的一人高的白石灰随着雨水的冲刷,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在墙上的磨擦,渐渐地剥落,露出了里面实实在在的墙皮。一些人的家门前,停着两三辆生了锈的、破旧的自行车。另一些人的门口,因为家里房子小,东西多,就将一些日常的纸箱、旧报纸之类的一捆捆扎起来,堆放在门口。有些房子是旧式的罗马式建筑遗留下来改造成了平民的居室,那里往往带着一两个罗马式的大阳台,被小康的人家分隔成实用的小孩的卧室、书房或养花养草养鸟的室内阳台兼吃饭间,或者干脆将四周用水泥砖围成一个主卧室,将里面的房间腾出来,做成一间端端正正的客厅。女人们常穿着家常衣服,头上做了花花绿绿的发卷,笈着踏脚的拖鞋去楼下的小得令人难以置信却样样日常用品都齐全的小卖店里买东西。男人们围着花围裙洗碗,他们的手总是不怕洗洁精的损伤,所以家里的碗常常是他们洗的。上海市民的真正的生活,是在霓虹灯和大玻璃墙后面的,不过,“他们不喜欢别人看到他们真实的生活,那是他们隐私的空间,也是他们的自尊”。
……
上海有着移民都市的自由和不羁,有着现代气息后面隐藏着的古典情调,有着生生不息的快节奏的生活,也有着爱情般的浪漫,喧嚣和繁华后面的平静与古朴。它有足够的空间供人们自由想象,自由闯荡,然后静静地坐在吧台一角,抽支烟,喝杯酒,细细地品味生活。


















